长安
总觉得,自己像一柄藏于袖中的短刀。
不耀眼,不喧哗,却在漫长岁月里,被命运一点点磨的意难平而又无奈。
少年时生于乡野。
黄土高坡,风大,天低。春日麦浪翻滚,夏夜蝉鸣如潮,冬天的风穿过红砖墙,吹得人鼻头发冷。村庄很小,小到一眼便能望尽一生。
那时却也无忧无虑。
站在人群里,像一株沉默的野草。
乡下孩子的自卑,是见识和贫穷
也是第一次看见更大的世界时,忽然明白——原来人与人之间,竟隔着山海。
后来去城里读书。
第一次见高楼林立,第一次坐长途班车,听见陌生口音。城市算是灯火通明,像另一重天地。那里的人说话从容,眼神自信。
把出身藏进心里,把锋芒藏进骨头。
别人谈理想、谈未来时,他只是安静地听。像古时潜行于夜色中的刺客,不轻易出刀,却时时磨刀。
哪有什么退路。
有些人生来便是将军。
身后旌旗十万,马踏长街。
而有些人,只能做夜色中潜行的刺客。
孤身一人,于乱世中潜行,于黑夜中求生。
后来,见到了更大的城市,还记得第一次下班陆家嘴连公交车都找不到在哪里。
高架桥横贯长空,霓虹映着无数不眠之人。白日奔波,夜里加班,城市像一座巨大的铁炉,把所有人都投入其中反复锤炼。
真正能依靠的人,从来只有自己,一路也走了许久
东京不会下几次雪,但异乡的冬夜其实也冷。
无数个夜晚,便利店、麒麟、河边。走过陌生城市的长街。语言、文化、被文明深深压制。
常常有一种漂泊之感。天地虽大,却无处安放。
人在孤独至深时,总要寻一样东西,安放自己的魂魄。
或许人生从来不是归属,而是跋涉。
有人庙堂高坐,有人江湖独行。有人呼朋引伴,有人一生如刀。
回到了久违的长安城。
酒至微醺时,偶尔会想:
若生于古时,自己大概不会是庙堂之人、更像一名游走江湖的刺客。
白日纵马山河,夜里独酌寒月。
人到中年,不需要再执着于证明什么。
年轻时总想让世人看见自己。
后来才懂:
真正厉害的人,终究会学会藏锋。
像深山古剑。
不轻易出鞘,却自有寒意。
看长安灯火如河、“醉后不知天在水,满船清梦压星河。”